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火把节,过年
作者:肖亚豪 来源:宁蒗视窗 发布时间:2018-8-9 15:59:41 浏览次数:7084


突然记起儿时火把节与过年时候的情景。
     关于故乡彝族的传统节日,我印象最深的,是火把节和过年。火把节的时间大约介于七月至八月之间,具体日期要看禾苗的长势而定。那时,我家还住在烂泥箐的一个小乡村,在我们那儿,过节前一周左右,火把节的氛围就很浓了。这氛围是来自于孩子们。傍晚时分,村口的一个院坝内,生一堆篝火,等小伙伴们陆续到齐后,开始取火,火炬是捆作一团的易燃的干松柴,俗称“明子”。不过这已非传统意义上的火炬了,据祖母讲,传统火炬的材料应该是细竹,只是后来,为了图方便,人们开始选择了松柴罢了。取火后,大家开始排成一排向户外进发。一路上,照例是要喊唱一套关于火把节的彝族谚语的。其具体内容,我如今已然忘却了,大意是说,莫论贫富孤寡,莫论汉彝普米,当此之夜,弃置烦恼,相邀共度火把节。若从远处观望,那场景如同迤逦蜿蜒的长龙一般,异常壮观。到了户外,约定一个集散的地方,便往自家的田地里插火把。据说可借此烧尽害虫,以待秋后的丰收。插完火把后,大家依旧排队返回原先取火时的那个院坝,在那儿,重新生起一堆篝火,围着篝火打跳。那时没有录音机,打跳时,让一个小伙子领头,边跳边用横笛吹奏舞曲。笛声呜呜然,清脆而悠扬。我有一位堂兄,是吹奏横笛的能手,我记得那时,他常常做我们打跳队伍中的领头者。有时,大人也乐意参加进来,那都是村里开朗的乐天派。这样欢庆的日子,会一直持续到火把节当夜。火把节的当天傍晚,照例是先要找一把青草,几根柳枝,用来做宰杀祭品,开展祭祀活动时的材料。祭品多半是乳猪和绵羊。等杀完祭品,祭肉上供之后,才能去打跳。父亲爱吃羊肉,而且那时,羊肉很便宜,所以每年火把节时,我家总要宰杀一头肥壮的绵样。如今,羊肉已贵得成为奢侈品了。第二天是拜年,这和过年时毫无二致。不过,彝族过年时,虽也要祭祖,繁文缛节却少了许多。
      彝族过年的时间是每年的十一月末。具体日期不固定。彝族过年只过三天,至少在我的故乡是如此。第一天,清扫房屋,磨砺刀具。每年过彝族年的第一天,父亲总是带着我们将每间房间彻底清扫一遍,哪怕是桌椅上的灰尘也要用抹布擦拭干净。等房屋清扫干净后,父亲总是抬着一把矮凳在院坝内坐定,面前摆着一块磨刀的大砂石,左右两边是许多明晃晃的刀具,他叼着一根香烟,觑着眼,悠闲地吐出烟雾,嚯嚯地磨着刀具。父亲是磨刀的好手,三叔和四叔却对此很生手,每年过年时,他俩总把自家的刀具收齐,交由父亲一并磨砺,父亲也乐意效劳。他从来没有作为老大哥的倚老卖老的架子。
    这天晚上是难以入眠的,我总是幻想着第二天的那一幕幕美好的场景。好不容易睡去后,朦朦胧胧地听得外面窸窸窣窣的微响,猛地睁开眼,细听之时,是母亲在生火了,于是赶紧爬起来,拉开房门。此时,外面仍是一片朦胧的景象。不一会儿,父亲开始在院内挖烧水用的临时土灶了,他抡着铁锄,脸上洋溢着欢喜的神情,耐心地挖着。不一会儿,便挖出一个内豁外窄的土灶。架上大铁窝,装满水,生火烧水。母亲则在厨房内做荞饼,她怀中盘着一个圆盆,盆内是素白的荞麦粉,旁边的矮凳上是一瓢温水,她偶尔腾出左手,拿起那一瓢温水,往荞面中倾倒着,同时,右水轻轻地捏着竹筷,手指灵活快速地转动了起来,转瞬间,便把盆里的荞面糊倒入灶上预热着的铁锅内,锅里响起“嗞,嗞”的声音,盖上锅盖,隔一段时间,翻转,不一会儿,荞面就烙成了。整个早晨,母亲尽是忙碌着烤荞饼了。等到天大亮时,已烙好了一堆如小山一般高的荞饼。今天来的人多,不怕烙剩。母亲烙荞饼,手艺极精,她烙的荞饼,呈淡绿色,有清香,入口时有韧劲。
      四叔站在后院那个土坡上,开始呦呵大家上他家杀年猪了。祖母跟他家过,杀年猪时,他家自然有优先权。备好麻绳,套住猪脚,将其赶出猪圈,用力一拉,年猪轰然倒地,众人蜂拥而上,将它按住,合力抬至院坝宰杀。有时,遇到不听话的年猪,可就没那么顺利了,若年猪逃出院坝,可就更麻烦,大家只好追着年猪满山跑。捉猪时,胆怯些的孩子则爬上草垛,尖叫着,欢呼着。二叔年轻时是捉年猪的高手,他胆大心细,往往第一个冲出去,迅速抓住猪尾巴,再高喊大家快上。三叔可是出了名的怕猪,每回杀年猪时,他见猪被别人完全制服后才装模作样地冲上去,或者干脆咪着他那双小眼睛,站在一旁看热闹。杀好年猪后,凡是参与者都要喝一杯白酒,起码也要用嘴嘬一口。之后,依次按各家的辈份,从大到小,大家合力宰杀年猪。把猪抬至临时挖好的土灶旁,以沸水浇烫,褪猪毛,洗涮干净后,开膛取内脏,那是第一道祭品,不能马虎。取内脏时,我们都争抢猪尿泡,取下之后,不能立即吹涨,须将其置于一块光滑平整的石块上,用力揉搓,等它变薄软之后,找一根荞梗,从通口插入,猛吹,吹成汽球状,再找一根细绳,封口。这个肉球很有弹性且不易被刺破,可以当球踢。那时没有皮球,玩猪尿包便成了孩子们最有趣的游戏,如今的孩子对猪尿包已没有感情了。不觉间,已过正午。休息,吃过午饭后,父亲忙于腌腊肉,母亲灌猪肠。当晚要做冻肉,将猪肉剁成碎末后煮至烂熟再冷却凝结起来即告结束。冻肉可以放置几个月,在外读书那几年,假期回家时,母亲总是为我留一碗冻肉。这一晚,父母将床铺搬到厨房,以防夜猫偷食祭品。
    第三天凌晨四点多钟的时候,父亲在菜板上用力剁猪肺,下锅煮熟,再将我们兄妹仨叫醒,吃一点才放我们继续休息。只是我始终不明白,这有何意义。白天是做腊肠。这一天,孩子们的脖颈上挂着用细绳串贯的一只煮熟的猪肘子和一块荞饼,正午时分,解下各自的猪肘子与荞饼,盘膝围作一团,一起聚餐。
     第四天,母亲回娘家探亲,我们幼年时常常哭闹着央求跟着母亲去外婆家,一来可以得一点压岁钱,二来可以和久别的表兄弟们相聚。母亲的故乡是跑马坪乡沙力坪,小时候,我对沙力坪充满神往,只是长大后,儿时的心境已不在了。去年,我去蝉战河上班,每次途经沙力坪时,已不再对其有什么依恋了。我有一个表弟,与我最要好,每年过年时,我总乐意与他玩。可惜他命不好,妻子长期患有严重风湿,几近身亡,他为此花光了积蓄。祸不单行,前些年,他唯一的孩子又溺水而亡。他曾是一位机灵的少年,去年我见到他时,已是眼神呆滞,满脸失意的模样了。
     如今,父母都已年过半百,我们三兄妹也各自离散。这个家曾经那么温暖,如今却仅剩两位孤零的老人在家忙碌。这样冷清的日子,我那不再年轻的父母,他们是不是已经习惯了呢?母亲曾问我,人这一生,活着是为了什么?那时,我一时无言以对。这个问题应该问哲学家,但或许,他们也无法给世人一个满意的回答。我确实没有思考过这类问题,我也不愿思考。我只知道,活着本身,就是意义。因为活着,我们在人世间遇到了那么多至爱的亲人,尽管我们生活得太忙碌,以至于常常忽略了我们身边有些最珍贵的东西,但只要用心体悟,至少还有弥补的机会。譬如火把节与过年,就给我们创造了去珍惜和弥补亲情的机会。我不愿把这样与亲人团聚的日子也一并花费在所谓的事业上,这样的节日,我宁愿在家里陪陪父母。我知道,将来的某一天,我也会老去,但只要有这些美好的记忆与我相伴,我想,我的心总会是温暖的。

 

新闻录入:wmq24456  责任编辑:王美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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